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題梵隱院方丈梅

朝代:宋代
作者:晏敦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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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亞檻傾檐一古梅,幾番有意喚春回。
吹香自許仙人下,照影還容高士來。
月射寒光侵澗戶,風搖翠色鎖階苔。
游蜂野蝶休相顧,本性由來不染埃。

譯文

①梵隱院:在浙江定海。
②亞:同壓。

賞析

繆鉞先生曾論唐宋詩之別道:“唐詩以韻勝,故渾雅,而貴醞藉空靈;宋詩以意勝,故精能,而貴深折透辟。唐詩之美在情辭,故豐腴;宋詩之美在氣骨,故瘦勁。唐詩如芍藥海棠,秾華繁采;宋詩如寒梅秋菊,幽韻冷香。”(《論宋詩》)不僅風格如此,就審美取向來看,也很有區別。例如,唐人筆下,多寫牡丹,而宋人筆下,則多寫梅花。宋人喜愛梅花的程度,正如南宋人趙師秀所形容的:“但能飽吃梅花數斗,胸次玲瓏,自能作詩。”(韋居安《梅澗詩話》卷中)要想欣賞晏詩,首先得看一下宋代最富盛名的林逋的《山園小梅》:“眾芳搖落獨暄妍,占盡風情向小園。疏影橫斜水清淺,暗香浮動月黃昏。霜禽欲下先偷眼,粉蝶如知合斷魂。幸有微吟可相狎,不須檀板共金樽。”晏詩對林詩既有繼承又有翻案。晏詩里的這株古梅,長在寺院之中,斜欹門檻屋檐。吹香、照影,就是林詩的暗香、疏影,但梅香只許仙人欣賞,梅影只許高士游觀,而不容游蜂野蝶相顧,這就明顯和“霜禽欲下先偷眼,粉蝶如知合斷魂”不同了。如果說,林詩中的梅像一個寒士的話,那么,晏詩中的梅就像一個高僧。你看,時與高賢名士相過從,月澗照影,苔色映姿,確實使人生出關于禪房的聯想。所以,最后用神秀和惠能的偈語贊道:“本性由來不染埃”,就是明確點出這一點。這就比只用僧人的清瘦與梅花相聯系(如徐集孫《竹所吟稿·杜北山同石峰僧來訪》:“梅花同伴瘦,一瘦有誰過?”)似乎進了一步。以梅花喻修持的作品還有不少,如虛舟普度禪師的《墨梅》:“常憶西湖處士家,疏枝冷蕊自橫斜。精明一片當時事,只欠清香不欠花。”以畫梅作喻,花之易畫而香之難形,亦正如所謂道,凡能言語敘說的,終落下乘。

該詩首句“亞檻傾檐一古梅”,以簡潔的筆墨勾勒出古梅的高大道勁。古老蒼勁的梅枝,高大粗壯。枝頭梅花盛開,枝條旁逸斜出,斜掩著欄桿和屋檐。“幾番有意喚春回”,贊頌了梅的品格高潔。他是先行者,報春而不爭春。在徹骨的清寒中,梅花傲然綻放,為的是喚得春回人間。這也是詩人人格的寫照,他幾番想“北定中原”,“收拾舊山河”,像梅花一樣,喚回大宋朝社稷的春天。但詩人空有一番抱負而不能實現,只能遠離京師,獨善其身,保持自己高潔的品格。

頷聯“吹香自許仙人下,照影還容高士來。”“仙人”和“高士”品格自高,不合流俗。“吹香”描寫其襲人的清香;“照影”描寫其清雅的芳姿。這清香與芳姿只允許仙人和高士欣賞和品鑒,俗人沒有資格觀賞也理解不了梅花的精神意趣。詩人既可以來此觀賞,說明能與梅花志趣相投,品格相通。梅如人品,人如梅品,相互欣賞而心志契合。人之精神與梅之精神相往來,相悅相賞。

“月射寒光侵澗戶,風搖悴色鎖階苔”以月光梅影側面烘托梅的品格。月光皎潔,清輝如霜。在這月光下,梅搖影動,灑布階苔。梅花精神的高潔與月光的皎潔在詩人心底交相輝映,晶瑩潔凈,纖塵不染。詩人借月光把梅的精神具體化了,使之如置眉睫之前。

“游蜂野蝶休相顧,本性由來不染埃。”這兩句直接贊頌梅花品格的高潔。“游蜂野蝶”喻指世俗中人,品格庸俗之人。花香花美自然蜂圍蝶轉,好像世人趨于勢利。梅花則不然,它超塵拔俗,拒絕蜂蝶相擾,因為它“本性由來不染埃”。詩人于古梅樹下,物我俱泯,塵慮頓消,置身朝廷時的煩惱此時也漸漸淡化、消失,心情得到暫時的解脫。

這里的“本性由來不染埃”和六祖惠能的“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”意思不同。詩人所謂的“不染埃”指的是志趣高潔,不與趨炎附勢的人同流合污。惠能的“無一物”指的是不思善,不思惡,一念不起,即使是“空”念也不要起。志趣高潔體現著詩人對自己的道德要求,詩中處處體現著詩人不合流俗的志趣。但是,第三聯所描繪的景色卻是纖塵不染的禪境。在斑駁的梅影和皎潔的月光下,詩人忘懷得失,漸漸融人這一境界,這種禪境是佛家空境與詩人高潔品格交相輝映的禪境。

全詩正面勾勒古梅的形神,用仙人、高士、月光、梅影側面烘托梅花的高潔,尾聯點題,直抒胸臆。義脈連貫,水到渠成。作者移情于物,以澄澈淡泊的胸懷觀照高雅香潔的梅花,“不知何者為我,何者為物”,物我一體,情景交融,創造了淡雅空凈的禪境美,恰似詩人孤傲高潔的內心。